朱瑛石的博客

有个著名的段子，一个城里人问农村的放羊娃：“为什么放羊？”，答曰：“放羊挣钱”；又问：“为什么要挣钱？”答曰：“挣钱娶媳妇”；再问：“为什么要娶媳妇？”答曰：“娶媳妇养娃”；“那养娃做什么呢？”“养娃放羊”。

你别笑，虽然这个故事通常被用来证明村里人的愚昧无知，但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。

如果把人生的选择比作商业模式，总体来说，放羊娃有一个不错的商业模式。其不错之处，不在于回报率高，而在于不考虑外界变量的情况下，它可以“子子孙孙，无穷尽也”，换句话说，就是具有可持续性的稳健的商业模式。

在这一点上，其实我们好多自视甚高的城里人还比不上那个放羊娃。最近的一个例子是“鼠尾草”：一个以此为网名的媒体美女，在近乎疯狂地敬业工作了数年之后，因为胃癌而离世。据说此人国内出差频率如同打出租车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。虽然工作体面，收入不菲，但从商业模式的角度来讲，却是个糟糕的模式：对于她体内的细胞来说，她基本上属于血汗工厂，还是特残酷那种，细胞们不群起而反抗之才怪。

当然，鼠尾草的选择符合这个时代的社会取向。我们生活在一个缺乏安全感，同时充满各种机会的时代，按照经济学理性人的假设，我们应当趋利避害：所谓趋利，就是抓住各种机会，把自己鼓捣成“三高人群”的一员，香车美女（还有美男）不亦乐乎；所谓避害，当然就是尽可能多地挣钱，虽然有钱并不意味着一定安全，但在我们这个一切都缺乏保障的社会里，没钱肯定意味着不安全。这幅趋利避害的画面，正是我们时代的浮世绘。

这样的选择固然理性，但也足够荒谬。学术上的理性人假设变成活生生的理性人，其后果就是，life不再是用来enjoy的，而成了实现趋利避害的工具。当然，时代自有其包装术，不会像我这般说得赤裸裸。比如自我实现、比如挑战自我，中国人历史悠久的勤劳传统加上上一代企业家苦大仇深的创业精神，构成了鼠尾草们的驱动力。问题在于，鼠尾草们虽然号称“白骨精”，但是毕竟不是铁打的金刚，自我实现（同时也是自我摧残）过了头，一旦有个三长两短，资本家们可不会念你劳苦功高，来挑战自己的利润。

经济学解决不了幸福的问题，也解决不了人生的问题。虽然国外已经兴起了幸福经济学，但是据说还找不到幸福的解决方案。不过，作为一门研究选择的学问，经济学还是可以让我们在选择人生的“商业模式”之前，心里有个底：假如你艳慕鼠尾草华丽的时尚生活，那就要付出自我摧残的成本；假如你愿意“休耕”，不打算混成“三高”，可以看看下面这个故事：

渔夫躺在自己破烂的小船上晒太阳，一个过路人惊诧地问渔夫：“这么宝贵的时间，你怎么不去打鱼？”渔夫反问：“我打那么多鱼干什么？”“可以卖钱。”“卖了钱呢？”“你可以换一艘大船，然后雇人来为你打鱼。”“那么我做什么？”“你就可以晒着太阳享受生活了。”

如你所知，故事的结尾，渔夫反问：“那你认为我现在在干什么？”

很多时候，我们追求的是我们早已拥有的东西，我们却在追求的过程中失去了它。